丧家之犬

第85章 (八十五)

类别:武侠仙侠 作者:霏霏小坏蛋 本章:第85章 (八十五)

    两日前,十二都天。

    谢成韫定定地看着唐楼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:“唐肃多疑,以他的精明,如若不是她真的回来,他不会信。我不能亦不会拿他们冒险。”

    他侧过身,让她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谢成韫走进房内,站定之后,解释道:“阿今的头必须完好无损地拿回来,若要如此,惟有让另一个谢成韫回到他的身边。但是,唐肃并不是那等会轻易上当之人,我即使使尽全力假装是她,也会很容易被他识破,更何况我并不擅长于此。如若因此引得他震怒,于阿今和小亥万分不利,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唐楼看着谢成韫,她神情平静从容,语调沉稳舒缓,没有丝毫急躁。这一番话,想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的。

    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姑娘,不会冒险蛮干,除非到了迫不得已之时。

    “需要我做甚么?”他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你协助我。凝魂珠戴在我身上的这段时间,已经与我的魂魄有了些许微弱的联系。只要凝魂珠还在我身上,即使她的魂魄被唤醒,也能保我一时安稳,不至于立时被驱离。宋姐姐曾说,凝魂珠的珠心只有在融入人心之后,才可发挥其最大效力。届时,你将凝魂珠击碎,同时将珠心送入我的心内,便是我醒来之时。惟有如此,方能瞒过唐肃。”

    还有一句话,她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。那日的一梦,始终是她心里的一道坎。她在赌,此举,或许能破了他们不得善终的讖言。

    只是,她却不知,躲得过此一劫,其后可能会有更多劫难等着他们。天命终是不可违。

    “你要我如何将珠心送入?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的双眸,轻轻吐出两个字,“用箭。”

    “凝魂珠,你又准备置于何处?”

    “就,埋在我的心口罢。”

    唐楼倒抽了一口凉气,双目直直地看着她,好半天不言语。

    她上前一步,贴近他,抓住他的衣袖,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:“有你在,再难也不成问题,我信你。唐楼,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,我不会拿他们冒险。”

    所以,你只能拿自己冒险了,是么?唐楼抬手,摸了摸她的侧脸,在心里轻叹一声。她从未开口求过他,第一次求他,却是要让他将箭头对准她。这还真是,难为了他。

    谢成韫抓住他停在她侧脸的手,仰头问道:“你,帮不帮我?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疯了。”唐楼轻轻捧着她的脸,如同世间无二的珍宝,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,一把将她抱紧,“好罢,那就,陪你一道疯狂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将窗合上。转身,谢成韫已在床沿坐好。

    他半蹲在谢成韫身前,细致温柔地扯开她的衣裳,露出她胸前挂着的梅花形坠子,将黄豆大小的那颗凝魂珠取了出来。

    手摸向右脚,从靴中抽出匕首,手举着匕首,却半天没动作。如雪如凝脂般晃眼,怎舍得破坏它?

    “你若是下不了手,便让我自己来罢。”谢成韫道。

    唐楼摇了摇头,“你下手太狠。”终是将匕首的尖峰对准了她的胸口处,屏气凝神地划了一条细小的口子,一颗颗血珠像断了线一下子蹦了出来,他挨近她,凑靠上去,将这些血珠一一舔去,迅速地将凝魂珠植了进去,上药止血……

    恭州,唐家。

    谢成韫被箭射中之后,在床上修养了两日。因身体的底子不错,胸口的箭伤恢复得颇快,已能下床走动。

    唐肃将两人的婚礼改到了一个月之后。

    自她替唐肃挡箭之后,此人对她温柔备至、百依百顺。怕现端倪,她自从醒过来之后,尽可能地寡言少语。唐肃却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之故,才会变得郁郁寡欢,便极尽所能地投其所好,取悦于她。

    与她设想的一样,唐肃果然没有将谢初今与天亥交还的打算。这两日留意下来,天亥的囚禁之所她已经摸清,就在唐家的地牢之中。谢初今的头被唐肃藏在何处,却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阿今不能再等了。

    不能硬来,要夺回阿今,便只能从唐肃身上下手。

    谢成韫坐在床边,垂眸,低头看着胸口的伤,伸出两指,一运内力,对着箭伤插了下去……

    唐肃推开书房门,走到多宝阁前,转动青瓷花瓶,打开密室的门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密室的正中摆放着一张桌子,桌子上是一个系紧的包袱。他走到桌边,将包袱打开,露出谢初今的头。

    谢初今紧闭着双目,脸上还留着斑斑血渍。唐肃盯着谢初今,目光阴寒。谢初今,你无数次坏我的事,即使你如今身首异处,也不足以令我泄愤。

    谢初今,我要你,死无全尸!

    唐肃右手一抬,运出十成功力,眸光一慑,那带着雷霆震怒的掌风便要对着谢初今的头拍下。

    “公子!夫人不好了!”密室外有侍女疾呼,“夫人的伤口又崩开了!”

    唐肃手一顿,顾不得谢初今,急急冲出了密室。

    谢成韫房中已是乱成一片,林夫人正在重新为她止血包扎。侍女端着满是血水的盆从他眼前走过,晃得他心烦。

    阴沉着脸,一把拂开挡在眼前的另一名侍女,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人,好不容易养好的气色又变得惨白。

    林夫人包扎完,起身,对唐肃道:“尊夫人虽是体格不错,也受不住这一次又一次的失血,往后定要小心照料着些才是,不然难办。”

    唐肃点头应是。

    送走林夫人,唐肃返回室内,如刀的目光扫了扫一众侍女,寒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!”

    几人噗通跪下,战战兢兢道:“夫人似是做了噩梦,醒,醒来之后就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肃哥哥。”谢成韫睁开眼,嗓音细若游丝,“你先让她们出去,我有话要和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废物!还不快滚!”

    侍女们慌忙退下。

    唐肃坐到床沿,握住谢成韫的手,柔和了神色,问道:“阿韫要说甚么?”

    “肃哥哥,我方才,做了一个噩梦。”

    “阿韫做的是什么噩梦?别怕,告诉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我梦见三哥家的初今了。”谢成韫哆嗦了一下,“他,他没有头,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,要我把他的头还给他!肃哥哥,他说你抢了他的头,让他死无全尸,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!若是不把头还给他,他日日都会来找我,你我永无宁日。”她猛地从床上坐起,直愣愣地看着唐肃,“肃哥哥,你是不是真的抢了他的头?我不管你和他有何恩怨,他人都死了,你还给他好不好?我好怕!”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“阿韫,别怕,别怕,你先躺下,别动。”唐肃扶着她的肩,让她躺倒。

    她死死顶着,“肃哥哥,你答应我!不然我安不了心。”

    唐肃眯了眯眸子。谢初今,你死了都还不安分。

    他原本是不信这些神鬼之事的,但重生一回,也知道了世间无奇不有。他的小阿韫,失而复得不容易,不可再有闪失。只要再将那贱种除去,他便能与她过一辈子情投意合的日子,弥补前世的缺憾。也罢,谢初今,为了阿韫,放你一马。

    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唐肃命人将谢初今的头送回了十二都天。

    十二都天如今已是一片狼藉,海棠林被毁了大半,草坪上依然是血迹斑斑,只剩下竹楼依然如初,却也只是表面如初,楼内早已物是人非。

    湖前立了一队人马,是唐楼从天墉城召来的护卫,护送谢初今的遗体进天墉城。

    唐楼静静地看着老鬼小心翼翼地将谢初今的头清理干净,与身体缝合,再在其身体之内置入不腐药。

    唐楼将谢初今抱起,越过湖面,将人放入湖边的木棺中,将棺盖合上。

    夙迟尔在合棺盖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    “这么伤心作甚?你看看你,这两天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。”老鬼拍拍夙迟尔,“待到引魂术成功,这小子便又是一条好汉。”

    “呜呜呜呜,我就是,我就是心疼初今哥哥,初今哥哥好可怜。”

    唐楼对老鬼道:“老鬼,好好保存他的身体,拜托了。”

    “哼,这还用说!”老鬼道,“回去就给他浸药水里!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几个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啰嗦了!就是你师父不管,老头子也会管他们的!放心!”

    唐楼笑了笑,不再多说,目送他们离开。

    确定唐肃将谢初今的头还回十二都天之后,谢成韫终于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入夜时分,唐家地牢上的假山前,几名看守镇守。

    月光寒,有人踏着月光来到假山之前。

    “甚么人!”为首的看守喝道。

    来人将斗篷上的帽子掀开,露出一张惊艳绝尘的面容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夫人。”看守拱手行了个礼,“不知夫人深夜到此,有何贵干?”

    谢成韫道:“听说地牢之中关了一个孩子,我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看守为难道,“未经公子同意,小的不敢擅自做主。”

    “连我也不行?”谢成韫径自朝入口的机关处走去。前世她曾见识过唐家的这个地牢,机关的位置牢牢印在脑中。

    听闻夫人有伤在身,看守无人敢上前拦她。

    谢成韫按下机关,入口打开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下到最底层,看到被绑住的天亥。

    天亥的双眼被一条黑布蒙着,被铁链锁住,由两名执剑的守卫守着。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她问道:“为何将他的双眼蒙上?”

    “夫人有所不知,此童的双眼甚是诡异,能迷惑人的神智,因而公子吩咐将他的双眼蒙上。”其中一人答道。

    她道:“把他的锁链解了,把人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守卫面面相觑,不知是否该听从。

    她不耐烦,走到其中一人面前,闪电般出手,夺过他手中的剑,将另一人挑晕,将剑架在此人的脖子上,“把钥匙交给我,不然杀了你。”说话的同时,剑锋微微入肉。

    那人只得从身上摸出钥匙,交给了她。

    她拿了钥匙,剑柄对着那人的后颈一砍,将人砍晕。

    “小亥,我来了。”她走到天亥身边,蹲下,将剑置于一旁,将钥匙插入锁中,“怕不怕?”

    “不怕。”天亥咧开嘴笑起来,嘴唇泛黑,“老大,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。不过,我好像中毒了,他们不知道给我喂了什么毒,我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四把锁打开,绕开缠在天亥身上的锁链,天亥软绵绵地滑了下去。谢成韫一把接住他,正要伸手去解蒙在他眼上的布条,身后阴风乍起。

    一道凌厉的剑风向她的后背扫来,凌霜剑气。

    她抱着天亥向旁边一闪,转身。

    “谢成韫,士别三日,果然当是刮目相看。”唐肃目光阴翳,偏生嘴角还浮着一丝笑,看上去无比怪异,“装得不错,连我,都被你骗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天亥放在一边,捡起地上的剑,横在胸前,挽了个剑花,指向对面的人。

    “唐肃,你我之间的恩怨,拖得太久。我腻了,就在今日了结了罢。”

    “动手之前,你先告诉我,你是如何办到的?”

    “凝魂珠。”谢成韫嘴角浮起一抹讥笑,“宋晚给我的凝魂珠。”

    “凝魂珠?”唐肃眼中闪过愕然,继而一阵大笑,“凝魂珠!没想到,竟然是凝魂珠!她呢?!你回来了,她又去了哪里?!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,入了轮回。”

    唐肃面上狰狞顿现,凌霜剑带着疯狂的暴怒向谢成韫扫去。

    谢成韫举剑一挡,然而,手中之剑太过普通,不敌凌霜剑气,断成两截。

    唐肃扫视一周,将另一名守卫手中的剑也砍成了两截。

    “谢成韫,没有剑,我看你要如何了结!”

    谢成韫平静地看着他,面上露出一丝怜悯,将手中的断剑一扔。运气,真气凝于掌心,从指尖逼出,空空的右手幻化出一把由真气凝成的剑。

    “无相剑!你竟然练成了无相剑!”唐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谢成韫一言不发,执剑直指唐肃命门,招招狠绝。

    唐肃被她逼得毫无还手之力,只剩招架之功,连连退避。情急之下,忽然向瘫倒在地的天亥掠去,五指张开,扼住天亥的喉部,把他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谢成韫,你再动,我杀了他!”

    谢成韫毫不犹豫,无相剑的剑风扫向天亥的后脑勺,不偏不倚,正正好好将蒙住天亥眼睛的布条割断,连天亥的一根头发丝都未曾伤到。

    布条掉落的瞬间,唐肃对上了天亥的眼眸……

    待到恢复神识,唐肃发现自己正立在已化成一片废墟的谢宅之中,凌霜剑仍在他手中。

    谢成韫站在他对面不远处。

    朔风猎猎,吹起了一地的烟灰,迷乱了人眼。夜色下,她穿着一袭飘逸至极的衣裙,长发与裙摆随风飞舞,自成一派、不可言说的好光景。

    不属于他的好光景。

    他想,他是真的爱极了她的,不然,为何会对这一道光景念念不舍,以至于重来一世也是为的得到她。他不懂,为何他明明计划周全,部署细致,到头来却仍旧是一场空。他仰头,望着深邃无际的夜空,苍天凉薄。得不到眷顾的人,命中注定会输。

    但,纵然是输,也要输得体面!

    他目露狠戾,凌霜剑一挽,向她刺了过去。

    被她避开,反手一剑,刺在他肩部,上次被獠牙戳中的伤口上。

    “第一剑,是为宋姐姐和我师父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举剑再刺。

    无相剑向他执剑的手扫去,手腕一阵刺痛,凌霜剑哐当落地,溅起轻微的烟尘。

    “第二剑,是为阿今。”

    她未作停歇,剑风向下一扫,横过他的双膝,又是一阵钻心的疼,他猛地跪倒在地,双膝被灰烬中的残渣戳破。

    “第三剑,是为谢家满门无辜的亡魂。”

    他跪倒在地,背挺得笔直,用阴鸷的笑迎接她一步一步的走来。想让他跪着给这些人谢罪?他偏不低头。

    为了她,杀了这么多人。后悔么?不。

    睁大了双眼,看着她手中那道剑气以不可阻挡之势向自己飞来,随之而来的,是颈部的剧痛,有什么从他的颈部喷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么狠,她是恨极了他啊。

    也好,那就就让她恨着罢,总好过忘了他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剑,是为我。”

    头越来越重,渐渐支撑不住,一寸寸往下低。

    弥留中,他仿佛听到了他的小阿韫在远处唤他,娇娇糯糯的可人意,“肃哥哥,我好想你呀。”

    头一耷,闭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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